第(2/3)页 越前没回答。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手臂内侧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不健康的光泽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在皮肤底下,菜菜子忽然意识到他已经瘦了很多——住院那段时间每天只喝粥的日子把他的体脂削掉了一层又一层,现在他身上的肌肉线条虽然还在,但已经失去了那种饱满的弹性质感,变得干瘪、紧绷,像被拧干了水分的绳索。 "你的膝盖不能做这种运动。"菜菜子说,"医生说——" "我知道医生说什么。" 越前打断了她。声音不大,但语气硬得像一块铁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膝,那里裹着伦子缠的绷带,白色的棉布已经渗出了汗渍,变得半透明,能看见底下皮肤上那道手术留下的疤痕——一条暗红色的蜈蚣,从膝盖骨的左侧斜着爬到右侧,缝合的针脚像一排密密麻麻的蚁穴。 "膝盖会萎缩。"他说。 菜菜子张了张嘴。 "肌肉会萎缩。"越前重复了一遍,"不动就会萎缩。我知道。" "知道你还——" "不动就会变成那样。"越前抬起左腿,伸直,脚尖绷紧,在空中停了两秒,然后放下。"那样我就真的完了。" 菜菜子看着他。 月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,一半亮一半暗。亮的那一半,颧骨凸出来,脸颊凹下去,眼窝深得像两个小洞,嘴唇干裂了,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在往外渗血。暗的那一半只能看见轮廓——下颌线还是尖的,像一把刀。 她忽然想起他刚来那天的样子。 刚从船上被接回来的时候,他裹在一条灰色的毛毯里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蜡黄,右腿绑着临时固定的夹板,整个人缩在后座的角落里,像一只受伤的猫。伦子抱着他哭,他一声不吭,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,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——不是平静,是空。 菜菜子蹲了下来。 她蹲在越前面前,膝盖搁在冰凉的地板上,跟他平视。越前的眼神移过来,带着一点警惕,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。 "你每天什么时候起来做这个?"她问。 "不一定。" "每天都做?" "每天都做。" "做多少?" "十组。每组十个。" 菜菜子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十组,每组十个单腿深蹲,左腿。在膝盖刚做完手术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句"你是不是疯了"咽了回去。 "你爸知道吗?" 越前的目光闪了一下。 "不知道。" "伦子阿姨呢?" "不知道。" 菜菜子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她走到走廊的灯开关旁边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开灯。凌晨四点的亮度刚刚好,不会刺眼,也不会太暗,刚好能看清越前脸上的每一个细节——那些她平时选择性忽略的细节。 她掏出手机。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,越前眯了一下眼睛。菜菜子打开相机,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。快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,清脆得像一声巴掌。 越前皱了皱眉。"你干什么?" "发给你爸。" 第(2/3)页